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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】中计

作者:老伍 返回目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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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的一生,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微小的错误而走上另一条路,天堂的地狱也只是一线之隔,这就是所谓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吧,我想,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幸的女人。


  我今年二十六岁,是A城话剧团的演员,虽然单位小,演出机会也不多,但我凭着个人的外貌和演技,曾经也是当仁不让的女一号,在这座小城里,多多少少也有些名气,也许还是不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呢——当然,我说的是曾经,一个月前,因为我犯下的错误,我改变了一切。


  剧团虽然不大,毕竟是国家的单位,对于我们这些艺校出身的演员来讲,剧团是最好端的饭碗,但遗憾的是僧多粥少,剧团演员的名额是有限的,而随着时代发展,越来越多的少男少女开始闯荡所谓的文艺圈,对剧团里的演员来讲,每一个新面孔的出现,都是对自己的一次威胁。


  实话实说,为了坐稳这女一号的位置,我用尽了一个女人所能动用的一切手段,一开始,我也不齿,我也不愿意,但情况所迫,不得不发。到了后来,我越来越体会到,这就是当今社会的丛林法则,弱肉强食,一代新人换旧人,我不排挤掉那些新人,总有一天她们就会取代我。


  时间长了,我的手腕儿越来越纯熟,成了剧团里呼风唤雨的人物,经理白天人模狗样当领导,到了晚上也对我俯首帖耳,权力和地位渐渐冲昏了我的头脑,我忘了在这个世界上,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,任何生物都有自己的天敌。


  一个月前,我的天敌出现了。


  她叫小倩,是艺校的应届生,才二十一岁,青春靓丽,眼中又时常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冷艳,新人面试的时候,她在所有的女孩子中间显得鹤立鸡群,那个色鬼经理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倩的身子打转,所以,在我心中,小倩也就理所当然放在了黑名单中的第一号。


  当天晚上,我很少见的,主动去了经理住的地方,对他翻了脸,坚决要他PASS掉小倩,这混蛋显得很是不情愿——当然,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点头,我是他的天敌。


  这混蛋是个拜脚狂,而我又天生一双秀美的玉足,我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佯装恼怒地架起腿,将拖鞋在翘起的脚趾上来回摇晃,他就会乖乖地缴枪投降,拿下这个蠢男人,我从来用不着出卖自己——如果用我的脚来勾引他不算出卖自己的话。


  他上钩了,眼睛也发直了,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,领导的架子一扫而空,我知道这个时候该鼓励他,所以我甩掉了拖鞋,将黑丝袜包裹着的美足慢慢伸到他的面前,让他跪下来,抚摸。


  说实话,这种时候,我确实有一种心理上的满足,但同时,我也要忍受身体上的折磨——我太怕痒了,每次他虔诚的抚摸,对我而言都不啻是一种酷刑,尤其是当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抓上来的时候,我浑身的汗毛都站起来,痒的感觉沿着神经蔓延,从脚心,到我的两腿之间,最后是大脑,一波波奇异而又难以忍受的感觉接踵而至,好像一根翎毛直接在心脏上扫动一般。


  每当这个时候,我便忍不住笑出声来,当然,我尽量克制,尽量掩饰,不让这个家伙听出我其实是受痒不过才发出的笑声,我尽量让自己的笑声冷傲而高贵,像我在舞台上扮演的女王,然而鬼才知道,我心里其实发出的却是一阵阵痴笑,只想一脚蹬开眼前这个混蛋。


  但是为了前途,为了踢走那个叫小倩的女孩,我忍了,我绷紧着全身的神经,让他在我的脚上肆意妄为。他倒是满足了,我却被他弄得全身有如火烧,还不得不装作冷漠地离开。


  我以为我成功了,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,就是第二天,小倩已经大模大样地被剧团正式任用。


  我又惊又怒,瞪着经理,他却只是躲闪着我的目光,没有任何表示,这个出尔反尔的家伙,他肯定是收了小倩的好处,说不定还占了更大的便宜呢,我再次打量着小倩,她确实是个美女,又比我年轻,如果让她站稳脚跟,对我绝对是个威胁。暗中,我打好主意,要在下一次演出之前挤走小倩。


 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,我刻意冷落她,让她觉察到我的敌意,给她一个下马威,但没想到,她却是个分外开朗的女孩,在我身边的时候热情洋溢,因为同是艺校毕业,她一口一个学姐、学姐,叫得很是亲切,当然,我也猜到,这些都是假象,我决不能放松对她的警惕。


  小倩加入剧团的第一场戏,是《雷雨》,被无数剧团演烂了的经典,我毫无疑问的主演繁漪,那个美艳的、寂寞的、甚至有些变态的女人。而小倩作为新人,本来只能上替补名单,却在混蛋经理的操作下,饰演了另一个重要角色四凤,一个纯洁无暇的丫鬟——至少从表面上来看,我们饰演的角色,还真符合我们现实中的情况。


  因为剧本的原因,我俩的对手戏并不多,但哪怕是一句台词,一个动作,我都给她出尽了难题,凭着我丰富的舞台经验,要难倒这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,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,但不管我用什么手段,怎么难为小倩,她却像毫不在意一般,仍然鞍前马后地围在我身边,帮我化妆卸妆,送饭递水,正是她这种服软的态度,让我渐渐放松了警惕,慢慢开始相信了她。


  排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和小倩也终于打开了隔阂,能够姐妹相称了,我相信,她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典型,既没有心机,也没有野心,她也许只想以演员的身份混个有钱的老公,然后就嫁人去过少奶奶生活罢了。既然她对我毫无威胁,我也就不再过多地注意她。


  然而,我错了。


  随着演出的一天天临近,我们进入了带妆排练的环节,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环节,我喜欢繁漪的那身装束——青花底色的紧身旗袍、肉色的长筒丝袜,配上一双高跟皮鞋,每次都能换来大家惊艳的喝彩。穿上这身戏装,我就会进入人戏合一的状态,甚至到了排练结束,大家匆忙卸掉不舒服的装束时,我还流连在镜子前迟迟不愿意换掉。


  这天的排练结束后,突然天降大雨,演员们一个个急着回家,匆匆离开了剧团,偌大的剧团里,很快就空空荡荡,因为我是少数的有车一族,所以也并不着急,大家离开之后,我仍然没有换装,在排练场里徘徊。就在我自我陶醉的时候,小倩突然出现了。


  “学姐,你还没走啊?”


  我猛然回头,她已经换好了平时的便装,一身青春气息十足的运动装,整笑吟吟地看着我。


  “哦,我再走走台,你先回去吧。”我说。


  “外面下雨了,我去给你取一把伞来,等着我哦。”


  “谢谢。”我点点头,对小倩这段时间来的献殷勤,我已经很习惯了。


  走到门口的小倩又突然转回头来,调皮地看着我:“太太,您这身衣服,真好看。”


  “太太”是剧中四凤对繁漪的称呼,见她如此称赞我,我也莞尔一笑,用舞台腔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

  “是,太太。”小倩屈膝行了个礼,笑着离去了。


 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我也不禁摇头笑笑,其实还是个蛮可爱的丫头,看来以前是我多虑了,今后要对她好一点。


  没多久,小倩跑回来,手里多了一把伞,还有一瓶乌龙茶——我最爱喝的饮料。


  “太太,请用茶。”小倩将乌龙茶递到我手中,我点头道谢,喝了一口。


  “小倩,这段时间,辛苦你了。”


  “不辛苦不辛苦,能和学姐这样的大腕儿同台演出,是我的荣幸呢。”


  “什么大腕儿啊,走大街上从来没人认出来我。”


  ……


 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我却渐渐有了头晕的感觉,一股难以抵挡的困意不停袭来。小倩的笑容也在我眼中渐渐变得模糊。


  “小倩,我有点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“


  “太太,您该休息了。“


 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,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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